果子走在一個奇怪的森林裏，高大茂密的樹蔭遮蔽住了大部分的陽光，只能稀落的透過交纏的枝葉間穿透下來。森林裏看不見小動物的身影，但偶爾會有一些不明東西在他身邊快速掠過，快得讓他集中精神目光也追隨不上。地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小水洼和散佈廣泛的樹根，明明是正午的時分，森林裏卻還是有股暗沉的氣息。

　很不平坦的路，因為怕頭上的蘋果掉下來，果子為了維持身體的平衡走得有點歪歪斜斜。不過再小心，他還是被一小段突然冒出的樹根絆倒了，小小的身子被拋了出去。他反射性的伸手想護著掉下的蘋果，然後…沒碰到。

　蘋果落在一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裏。

　收回眼睛裏開始凝聚的水氣，重新站起來的果子有點怯怯的看著面前和那枝絆倒他的樹根一樣突然冒出來的人。他找了旁邊一棵高壯的樹把身體遮住，露出半邊臉，目光不斷在被男人握在手裏的蘋果以及對方看起來似乎沒有惡意的臉上交換流連。

　「那個…蘋果可以給回我嗎。」

　看見他的動作有稍微呆愕的男人笑了笑卻沒有回答，單膝跪地半蹲下來把蘋果放在手心向著他的方向伸出，耐心地等待著。

　於是果子順利的拿回了蘋果並認識了名叫提那爾的男人。

　提那爾居住在這個奇怪森林的最深處，結界以內的美好風景足以讓人眼前一亮，可是平日卻沒有能夠分享的對象。看著提那爾微笑著卻好像顯得有少許落寞的側面，果子決定在這裏逗留一小段日子。

　提那爾很博學，這是果子從相處的點滴得出的感覺。因為自從聽過蘋果園的故事後，提那爾便每天變換著花樣和他一起做各種和蘋果相關的小手藝。

　第一天他看著提那爾拿出一本厚厚的食譜及大大的焗爐，他們烤了一個比四人份量還稍大的蘋果派，裏面有他幫忙準備的香甜果肉，成為了當天可口的早午晚(…)餐。

　第二天一個由樹枝作框架、樹葉作裝飾的風箏在他們手中試飛成功，他費了好些心思才把那堆樹葉堆砌成了蘋果的形狀，還好提那爾的笑容裏有著揶揄卻沒有幸災樂禍。

　第三天他們用顏料把屋子的一面牆畫上了他記憶裏心愛的蘋果園，雖然在美麗果園生活過的是他，不過果子誠懇的覺得提那爾畫的果樹比他的與記憶裏的更相像。

　第四天…

　每天每天都有著新的小驚喜，讓怕生的他從開始習慣性的與提那爾保持著距離，到現在巳經能夠偶爾主動去展開話題。但是，他卻依然感覺到提那爾溫和的笑容缺少了什麼。

　今天提那爾帶著他去了附近的一個小湖，湖綠色的清澈水面在陽光照射下泛著一波波漣漪，他抱著蘋果在湖邊試探性踼踼水，斑爛的小魚被驚嚇散開後不久又回來遊走在他的腳邊。

　「喜歡這裏嗎？」

　果子抬頭，看到在他旁邊坐下的提那爾帶著微笑低頭看著他，目光多了一層他看不明白的意味，莫名的讓他有些疑惑。

　他點頭後又搖了搖頭，舉起了手裏的蘋果。這裏很好，可是卻不是他能一直留下來的地方，他要去找那棵唯一遺留下來的蘋果樹。

　彷彿巳經從他的動作裏得到回答，提那爾沒有繼續詢問，而是向著湖面伸出了指尖，一個個晶瑩剔透的水球自水裏緩緩升起。修長的指節再一個畫圓，水球在他的面前逐漸交換幻化著，一會兒是飛翔著的水色小鳥、一會兒是還連著枝葉的水色蘋果，還會聚合成水色的小小氣泡飄到他的身側。

　第十二天，他們就那樣在湖邊被各式各樣的水球環繞著，在微風的吹彿下渡過了整個下午。然後，在那天的晚上，提那爾就提出了明天便可以送他離開森林。

　果子站在森林的出口邊緣，只要他轉身踏上一小步就能離開這個他誤走進來的奇怪森林，回到他尋找蘋果樹的旅程，可是望著提那爾，他覺得還有些事需要去做。

　他眨眨眼，把巳經頂回在頭上的蘋果拿下來，埋在腳下的泥土裏然後自己往旁邊位置移了移。不到三秒鐘的時間，一棵蘋果樹就從之前他站著的位置長了出來。果子摘下一個蘋果樹上的蘋果放回自己的頭上，然後對著提那爾露出大大的笑容。

　「這些都送給提那爾。」

　彷彿回到了他們初見面的那時候，男人出現了稍微的呆愕，然後對著他露出了笑容，不過這次再沒有了那種缺少什麼的感覺。果子看著提那爾再一次的單膝跪地，然後額上傳來了某種輕柔的觸感。

　沒有意識到那個動作的意義，了結心事的果子向著提那爾做最後的揮手，再度邁著努力平衡身體的腳步踏上了旅程。

　小小的身影離森林愈來愈遠，漸漸愈來愈模糊。除了站在突兀多出的蘋果樹旁邊的提那爾，森林裏看不出再有人踏足過的痕跡。

　一陣微風掠過，男人與蘋果樹一同消失了身影。

　「你什麼時候改變了口味？」艾雅看著面前冒著香氣的蘋果批又看了看那幅蘋果園牆畫，挑了挑眉，帶笑的語調裏有著曖昧。

　「很不錯不是嗎？」目光順著友人所指的方向定在了牆畫，提那爾用記憶為那裏加上了一隻忙碌著照顧果園的小義茜。

—　—　—　characters　—　—　—

果子、提那爾、艾雅

- 後記 -